第九章 水中月,镜中月,眼中月,心中月（1 / 1）

第九章 水中月,镜中月,眼中月,心中月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感受着四周不断朝自己身上隐晦投来的怪异视线，以及其中间或交杂着的三两道锐利审视的目光，陈默不动神色从餐桌上夹起一颗生蚝，吸溜进嘴里慢条斯理咀嚼起来。

餐桌对面，圣天子刚才所坐的位置现在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了，她喊完那句话之后像是羞耻心彻底炸裂一样，站起身直接跑出了大排档。

而看着圣天子慌忙跑远的背影，陈默并没有起身去追她，一来是他不想把躺在自己大腿上睡得正香的布施翠吵醒，二来圣天子刚才大喊出声的那句话对他其实也是造成了些许冲击的，所以他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把事情捋捋清楚。

至于说圣天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大晚上跑出去会不会遇到什么糟糕的状况，比如说被某些醉酒之后的恶心大叔缠上之类的……陈默倒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之前他带着圣天子离开晚宴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好几道从暗地里向他们投来的关注目光，想必那些胆敢把主意打到圣天子身上的人，今晚一定会成为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痛苦记忆吧？

嗯……前提是那些人还有以后的话。

毕竟战后新东京区的政府高层，行事手段可不是和平时期的人类社会体系能比的……

“哦，对了，也不知道伊藤同学现在怎么样？”

想起这茬，陈默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唤醒屏幕后立刻看到邮件信息提示的红点正在一下下闪动着，点进邮箱附件内容，一张熟悉的少年脸庞顿时跃入视线。

“哎呀，这表情绝了啊……”

附件第一张照片里面，伊藤脸上的五官因为过度恐惧而拧巴成一团，除了脸之外，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水泥封了起来，长宽大概两米的水泥块悬吊在半空，水泥块下方则是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海水。

拍摄照片的人也不知道是女秘书还是其他保镖，不过整张照片无论从角度还是从光线方面，都可以说是处理得非常完美，十足展现出了即将被封在水泥里沉海的强烈压迫感，陈默看得很满意，啧啧赞叹的同时又拿起一颗生蚝凑近到嘴边。

“这就是专业啊……呲溜”

邮箱附件里的照片还有很多，除了伊藤之外还有其他十几个容貌陌生的男人，欣赏着这些人脸上像是戴了副痛苦面具似的惊恐表情，陈默一口又一口吸溜着生蚝，等到照片看完时，他面前盘子里摆着的生蚝也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所以陈默之前哄圣天子跟他一起离开晚宴的时候也不全是在骗她，这家大排档的味道是真的不错……至少生蚝处理得够干净，而且还很新鲜。

吃完生蚝，陈默把手机揣回衣兜，喝口饮料清了清嘴里残留的味道，然后一边吃着其他零碎的烤串，一边思索起来。

圣天子的性格他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并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类型，也谈不上有什么城府，而且心里还藏不住事，无论有什么情绪都会从脸上流露出来，可以说是特别好懂了。

而这样一位年龄尚且还十分青涩稚嫩，说得好听点叫单纯不谙世事，说难听就是很容易被人操控的掌权者，难免会吸引到一些别有用心者的目光了。

比如说……拥有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最高统治者决策权利的大臣，稳坐在整个灾后新东京区域第二把交椅上的付补辅佐官——天童菊之丞。

无论怎么想，有权利又有机会接触当圣天子，并且让她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听话的乖乖出席宴会，甚至还独断决定了她的婚姻大事，拥有如此巨大能量的人也就只有他了，不可能再有其他第二个人。

“呵呵……因为看到了从我身上展现出来的前景，所以就不遗余力的想要对我进行拉拢吗？还真是十足政客做派的想法呢……”

咀嚼着一串烤豆皮，陈默眼中露出几分颇感兴趣的目光，他对于天童菊之丞想要利用圣天子作为美人计筹码来拉拢自己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偏见，毕竟作为一位政客，而且还是一位权势滔天的优秀政客，如果他的手段与作风太过软弱、太过正派，那才会让陈默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清水的地方，身居高位者如果没有过硬的手腕和果决的性格，分分钟都会有人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他，期待着能够将之从高位上拉拽下来，就算不能取而代之，至少也可以吃上一口肉，喝上一口血。

站在那个没有硝烟的政坛战场当中，天童菊之丞肯定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威逼利诱只不过是等闲手段而已，没什么好大不了的，真正让陈默感兴趣的，是他敢于千金一掷的手笔与破釜沉舟的胆气。

虽然錵-46-1元素的发现确实对未来整个世界的局势都有着无比重大的影响，但天童菊之丞竟然想用代表着整个新东京区最高权利集合体的圣天子来拉拢自己，这种做法无异于就是在直接告诉他——我们以后就是同乘在一条战船上的自己人了。

说到底，无论陈默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取得了多少研究成果，即使在新材料学领域，其他人都奉他如神灵，但站在政治立场考虑，他也只不过是一介普通人而已，没有任何太过出彩的附加价值，值得让人孤注一掷的对他倾注投资。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天童菊之丞直接向他抛出了圣天子这样一枚诱惑力十足的鱼饵。

论身份，圣天子贵为新东京区第三任最高统治者，除了少数如天童菊之丞这样树大根深的权臣之外，整个新东京区可以说都是她一人的后花园。

论外貌……这个就不用再过多赘述了，女性的柔美与纯洁在她身上展露得淋漓尽致，可以说只要是个正常男人，看到她之后都会忍不住心生钦慕。

“真是敢押宝啊……也不怕赌输了变得一无所有？”

摸清了天童菊之丞的想法之后，陈默忍不住摇头露出好笑的表情。

看来赌徒心理真是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也不分地位的。

哪怕是像天童菊之丞那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权臣，也逃脱不了赌徒心理的左右啊。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作为站在统治阶级立场的决策者，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就是时刻保持自己的公正与理性。

而天童菊之丞把圣天子作为诱饵押到自己身上的做法，显然就很不公正，也很不理智。

所以由此看来，这位大权臣并不算是一位合格的统治者啊。

“就这种货色也想把我绑在同一条战船上？”

陈默表情不屑的笑了笑，他现在越发感觉到失去神力、失去职权、失去那些仿佛无所不能般的力量之后，自己的心态似乎又重新开始与普通人相接轨了。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倒不如说……感觉非常的不错。

至少此刻他的喜笑怒骂都变得真实了许多，这种形而上的旷达，实在是相当久违的体验了。

“呜呼呼……”

就在陈默考虑着要不要想办法给天童菊之丞回敬点什么“小礼物”的时候，侧躺在他腿上的布施翠忽然动了动脑袋，同时缓慢睁开双眼，浅紫色眸光迷离了一会儿，似乎还没有从小睡的余韵中完全清醒过来，直到片刻后她才微仰起头，朝陈默傻傻的笑了起来。

“怎么，睡醒啦？”

“嗯……”

“睡醒了就回家吧，今晚还有得忙。”

陈默扔掉烧烤签，抽出餐巾纸擦了擦手，叫来大排档老板结账，然后牵着布施翠的小手，在一众顾客们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大摇大摆起身离去。

……

【压力28000000千帕】

【外加电场375000伏特】

完全封闭的实验区内，高压干燥的空气当中充满了危险而诡异的游离电光，布施翠四肢都被经过特殊强化后的錵金属镣具紧紧束缚在实验床上，即使是已经进入了半原肠动物的状态，但如此恐怖的电压依然给她造成了无比强烈的沉重负担。

实验区外，陈默盯着监控台上的数据，提笔在日志本上记录起来。

【心率每秒27次】

【体温86c】

【心肺扩张31倍】

【极限承受负荷较之上次实验时有明显提升，猜测有以下两种可能】

【一、体内原肠细胞在不断消亡与重生的过程中产生了适应性进化，具体可参考原肠动物的机体组织复原实验1-17，不过诅咒之子相对原肠动物而言恢复力较为有限，从已有实验记录来看，诅咒之子的恢复能力与病毒侵蚀率有直接关联，是否是由于原肠细胞产生了适应性进化，还需要后续进行相关跟进研究】

【二、前一次实验时投入的錵-46-1元素彻底驱除了实验素体1-1（布施翠）体内99以上的受病毒侵蚀细胞与原肠病毒，进行紧急救治时投入的原肠病毒并非素体本身的猫型原肠病毒，怀疑可能使病毒特性产生了对环境耐受度上的提升，具体情况还有待进行相应的细胞检测】

记录完之后，陈默放下日志本，拉过麦克风朝实验区内问道：“布施翠，还能坚持吗？”

听到陈默问话的声音，实验区里正躺在金属床上的布施翠扭动着身体难受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才微微睁开眼睛，露出彻底变成赤红色的双眸，声音打着颤弱弱回答道：“我……还能再……坚持、坚持下去……没问题的，大人……”

“好样的。”

陈默点点头鼓励了她一句，不过虽然布施翠说自己还能继续坚持下去，但他毕竟也不是瞎子，看到小女孩纤细的胳膊此刻用力攥拳到血管凸出的样子，陈默没有再继续增大外加电场强度，而是将手指放到了另外一个开关上。

“布施翠，做好准备，努力保持意识清醒，我要开始投入dt2-46-1金属粉末了。”

“是……是的、大人……！”

听到陈默说要开始投入錵-46-1金属粉末的瞬间，布施翠头顶的猫耳猛然炸毛起来，同时心率直接从每秒27次跳到了每秒31次，体温升高了5c，心肺扩张幅度也增加了02个点。

恐惧……

即使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时间，但布施翠此刻依然清晰记得，上次实验进行到最后那一瞬间时，那种仿佛要将她浑身血管都从内而外涨爆般的极致剧痛……以及剧痛过后无止境下坠的冰冷黑暗和抽离空虚。

那种感觉，仿佛就像是已经死过一次一样。

不，或许她当时是真的已经死掉了呢？

只不过被陈默大人又救回来了而已……

昨天下午陈默带她去实验那种掺杂了錵-46-1元素的烟雾弹时，布施翠可是亲眼看见了的——活蹦乱跳的一头二阶段蚁型原肠动物，直接当场就从身体里融化成汤了……

回忆起那幅场景的瞬间，布施翠忽然心头一凉。

原肠动物……虽然这是每个诅咒之子隐藏在心头最大的痛，但她不能否认，在自己身体里确实有一部分是属于原肠细胞组成的。

而以陈默大人的惊才绝艳，实验肯定是会越来越往成功的方向发展的，也就是说那种像烟雾弹一样的东西，对原肠动物来说肯定会变得越来越致命。

那么自己是不是早晚有一天也会像那头蚁型原肠动物一样……

“记住，布施翠，尽量保持意识，能多撑住半秒都可能会是至关重要的参照数据。”

布施翠微微抬起头，实验区外，陈默最后叮嘱完就拨下了开关旋钮。

下一刻，在她赤红眼眸的注视当中，仿佛点点细雪般的暗绿色金属结晶粉末缓慢在实验区内飘落下来。

——滋滋。

錵-46-1粉末与高压外加电场接触的瞬间，躺在金属床上的女孩浑身剧烈哆嗦了两下，随即她猛然向上反弓起身体，睁大眼睛发出了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凄厉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油！加油啊，再多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下！布施翠！”

几秒后，实验区里彻底平静了下去，陈默松开麦克风，将操作台上的开关全部关掉，然后拿着日志本走进了实验区内。

金属床上，布施翠的样子比上次更加凄惨，大量的皮下出血与组织液化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人一样，只能勉强通过骨骼分辨出原本的身形。

“排斥反应变强了……”

这本来是好事，强排斥反应代表着錵-46-1元素还有更多潜力可以挖掘，但看着布施翠此刻惨不忍睹的躯体，陈默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人类的感情吗？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他将一支猫型原肠病毒针剂注射进女孩上臂，然后静静站在原地思考起来。

要不要……再找个诅咒之子来进行实验？

光靠布施翠一个人的话……

不，不对，这不是借口。

就在这时，躺在金属床上的布施翠手指忽然轻微抖动了一下。

而发现这一点过后，陈默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随即他又露出略感意外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我只是不希望她死掉而已啊——